在唐代翰林院设立而兴起的同时,位于邢州一带的制瓷窑口历经北朝、隋朝也来到唐朝,迅速发展成“天下通用”名震四方的“邢窑”,并开始通过丝绸之路销往海外各国。在这一时期邢窑精细白瓷逐渐进入唐皇宫的“大盈库”,有了“名窑贡瓷”之美誉。邢窑因邢州得名,而邢州象城(今邢台隆尧)是李唐王朝祖陵所在地,大唐帝王对源自故乡的白瓷除了赞赏,不免会再添几分珍视和偏爱。开元年间,唐玄宗更是时常将白瓷把玩于左右,并将它作为珍品赐赏给朝中重臣。于是,邢窑白瓷大盈库特供、翰林院定烧的“名窑贡瓷”地位进一步确立。白瓷罐作为其中的经典进奉器物,虽在底部有“盈”、“翰林”等刻款,但终因“翰林”刻款得名而享誉后世。
全国现存文物中,“翰林”款白瓷器极为少见。据有关资料记载,仅约有10件之多,陕西西安出土三件,邢台内丘唐墓出土4件、窑址出土2件,出土器形多为罐,形制相同,高度在22.5-30厘米左右,另在内丘古窑址还出土了一件器盖,刻有“翰林”字样,有专家指出其为翰林罐的配套器盖,实属罕见,也进一步还原了翰林罐完整器形的原貌。
最初接触到翰林罐,是我在内丘邢窑博物馆工作期间。因参与了布展的缘故,我曾有幸亲手触摸过现为邢窑博物馆镇馆之宝的翰林罐。它是国家一级文物,1987年出土于内丘县南赛乡集上赛村唐墓,高25.5厘米,胎白质坚,釉质莹润,釉色微泛银灰,唇口,短颈,丰肩鼓腹,腹下渐收,平底。给人一种庄重大方、丰盈润泽、极简素雅的文艺之美,是邢窑精细白瓷中的典型代表器物。虽无配套的器盖,却并无缺失之感,让人过目难忘。
翰林“罐”谐音翰林“官”。外形虽看似简朴,却是独具匠心。可以说,若能赏得“翰林罐”,便已懂得“翰林官”。仔细品赏,且看它圆唇收口,有“温树而不言”之意,暗喻谨言慎行的为官之道;短颈丰肩颇具男子的阳刚之姿,刚正之态;丰盈鼓腹则寓意满腹经纶、器识宏深,彰显翰林学士的学识和涵养;若有器盖,盖头寓意顶天,平底寓意立地,盖上器盖的翰林罐又有了顶天立地的将军之姿、英雄之魄!它器形简约,线条流畅,有去奢就简、“付虚襟而无隐”的清廉之骨;它形制对称,胎白质坚,不染杂尘,又有持正居中、洁身自好、正心修身之魂。总之,翰林处处在言翰林乃国之重器,时时在诉翰林学士的涵养与才识。因它是皇帝赐赏翰林学士的御赐品,所以有专家推测它起初不作它用,只是翰林院的标志性象征器物。它虽为器物,被《论语·为政》嫌说“君子不器”,但器以载道,也有《管子·小匡》为辩“天下之贤人,大器”之谈。翰林罐正是以“君子不器”之“必成大器”彰显了盛世大唐的气度和翰林文化的精髓,像一个座右铭时刻提醒着翰林学士的言行规范,为官之责,一度成为翰林学士尊贵身份地位的象征。
一个小小的翰林罐蕴藏的大学问令人叹服。如此而言,为翰林者,应有为官之才,为官之德,并通晓为官之道,担起为官之责,方可建功立业、通达于世。透过翰林罐,高大挺拔的“翰林”形象可窥一斑。但这近乎于完美的解读难免有理想主义色彩,不禁让人想到生性洒脱、豪放不羁的李白为翰林时又是何种场景,他会不会也与邢窑翰林罐有着关联呢?
最近热映的一部动画电影《长安三万里》让我们梦回长安,沉浸式地在翰林院浓郁的学术氛围中感受了一把一众唐朝顶流文人艺士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大唐文艺盛景。才华横溢、洒脱不羁的诗仙李白,“吴带生风”的画圣吴道子,精通音律诗画的诗佛王维......很多我们耳熟能详的盛唐文艺名家都一一登场,或吟诗作赋,或挥毫泼墨,或余音绕梁!初入翰林院的他们颇有“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得意之势。
公元742年,四十二岁的李白,经玉真公主引荐入翰林院。一时之间,唐玄宗对李白优礼异常,李白进宫朝见玄宗降辇步迎,并有“以七宝床赐食”、“亲赐宫锦袍”之举,作为翰林院标志性器物的翰林罐自然也应在其获赏之列。李白,号太白,翰林罐为白瓷且有类银之“白”,两者本就似有某种“惺惺相惜”的机缘巧合。又因他满腹经纶、笔力抗鼎、正气浩然,有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人格魅力,怀揣经世济民的远大政治抱负,不负翰林院所需之才,凭此也应赏得翰林罐。翰林又是李白毕生取得的最高政治成就,是他离政治理想最近的一次人生际遇,翰林罐作为翰林学士身份地位的象征,何尝不应为他作一个最好的见证呢?
可李白还是和谨言慎行、持正居中的为官之道背道而驰了。纵然他才高八斗,受尽世人追捧,但行事太过狂妄不羁,令“贵妃研墨”、“力士脱靴”的行径招致谗言毁谤,以致还未等到重用之时便渐被冷落,后浪迹纵酒以自昏秽,在留任三年后终被玄宗赐金放还。虽怀揣济世之心,也只能在仕途中抱憾转身。
如果翰林罐最初是不作它用的象征器物,后才演化为功能性容器走入日常,或作茶叶罐,或作盛酒器。那么最初无视礼数,打破陈规将它改作它用的会不会是李白?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我更偏重于它作为盛酒器的说法,并有理由相信唯有笑傲礼法、诗酒人生的李白才能做出此举并令后人效仿沿用。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杜甫的这首《饮中八仙歌》描述了李白在翰林院渐被冷落后终日饮酒作诗的情景。这个时期的李白,天子呼之亦能不朝,代表皇恩和身份的“翰林罐”被作为盛酒器喝酒更应不在话下。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鲁酒白玉壶,送行驻金羁”......其实,在李白“斗酒诗百篇”的诸多千古佳作中都有着白瓷的身影。因白瓷莹润的特质和文学修辞表达的需要,李白誉其为“玉”,诗中所提到的盛酒器“玉碗”和“白玉壶”,按时间推断均应为邢窑白瓷。白瓷“翰林罐”再为盛酒器,也应是他心头所爱。
诗中有酒谓“酒仙”、因酒成诗尊“诗仙”。试想,这样一位“酒入豪肠,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的谪仙人李白,银辉之下身着一袭白衣,或手持白瓷翰林罐开怀豪饮,或高举白瓷樽邀月对饮,起舞弄影,斗酒赋诗“与尔同销万古愁!”的画面一定是超然而酣畅!壮美又怅然的......如若真有此景,又何尝不是邢窑白瓷的无上荣耀呢!
李白是否真的获赏翰林罐?像是历史的一个留白。也许再也无法印证和还原,但它却给足了我们空间,让我们去想象和探寻更多有关翰林罐和翰林名士之间的故事。去探寻诸如王维、吴道子、白居易等每一个翰林是否都和翰林罐有关?诸如皮日休、元稹和李肇等是否因翰林罐才格外关注和喜爱邢窑白瓷?博物馆中的翰林罐又盛满了哪位翰林的故事?
时间如奔腾到海不复回的黄河之水,转瞬已逝千年。邢台博物馆外,开元寺的钟声再次响起。如今再无翰林院,可很多高等学府争相取名“翰林”。如今再无翰林学士,翰林罐却历尽兴衰,重新从历史的黄土中翻腾而出,不仅陈列在各大博物馆中熠熠生辉,也实现了在现实生活中的完美回归。
内丘邢窑文化体验馆曾展出过一组由九十九件翰林罐组成的现代艺术装置。九十九件仿古白瓷罐,错落有致、整齐划一的陈列着。那完美的色泽和器形呈现,都让我们确信邢窑烧造技艺现如今在曾经的古窑口内丘已得以完美复原。那扑面而来的大唐盛世器象,又让我们沉淀进浩瀚的历史星空,去细数那一个个闪亮的翰林故事。它们,白得耀眼。用撼动人心的文化气质站立成一幅壮美的“翰林之林”,用最纯净的底色去辉映那一个个穿越千年仍旧倍受瞩目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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